第A12版:A12

高歌盛世情犹热  广育英才志愈坚
︱︱霍松林的人文情怀

◇李志瑾

霍松林(1921—2017),古典文学研究专家、文艺理论家,诗人、书法家,自20世纪50年代初起,在陕西师范大学任教长达60多年,为中国古典文学人才培养、学术研究和中国文化传承作出了卓越贡献。“水碧山青白鸟飞,百花处处斗芳菲。人间应有诗中画,彩笔还须着意挥。”“高歌盛世情犹热,广育英才志愈坚。假我韶光数十载,更将硕果献尧天。”霍松林的诗句道出了老一代学者的抱负与担当。

人间应有诗中画 

钱仲联曾评价霍松林:“松林之为人,能文、能书、能倚声、能研说部、能雕文心,而尤长于诗。”这准确地概括了霍松林先生广博的艺术才能和学者风范。他既是学术大师,也是吟坛泰斗,在诗词创作方面造诣精深,成果丰硕。霍松林的诗词创作,关乎万物,记录时代,思想内涵丰富,具有时代精神与文人意识完美结合、学术底蕴与家国情怀相得益彰的独特气韵和沉厚意境。他不仅擅长诗词,也精于书法。他的书法像他的诗一样卓然自立,儒雅俊逸而不失浑厚豪放,其笔姿仙逸,字里行间无不透着铮铮的学者风骨和浓浓的书卷气质。

传统诗歌擅于抒情言志、议事抒怀,往往沉淀着深厚的文化滋养和知识分子的价值取向。霍松林的诗词,正是根植于深厚的文化修养和纵横古今的学识才气,以及兼济天下的广阔胸襟,始终浸润着一种充实的生命力量和传统儒学积极进取的浩然之气,既有体现学术底蕴、文人意识与时代精神、家国情怀完美结合的独特意韵,又有关乎万物的至臻深情。

霍松林的诗歌以学识为根底,在多年的鉴赏经验和审美感悟的积累中构思与创作,通过对古代文学、文艺理论的鉴赏和研究,全面解析了诗词文的句、词和章法,深入阐发了诗词的格调意境,对文学作品潜在的社会价值与文化意义进行了不断开掘,促其培养并坚持了自身对诗歌创作艺术的自觉意识。他把诗意的灵性与学术的严谨完美地结合起来,使其诗歌创作与文学鉴赏、学术研究相辅相成,于深邃的思想中闪耀着自由灵性,在谨严浑成的章法中蕴藏着无限气象。如《闻平型关大捷,喜赋》诗:“……人仰车翻敌阵乱,我军乃作白刃战。追奔逐北若迅风,刀起刀落如闪电。一举歼敌过一千,捷报传来万众欢。转败为胜时已到,地无南北人无老幼奋起杀敌还我好河山!”《水调歌头·登岳阳楼》:“……时屡换,楼几毁,又重修。我来恰值新霁,万里豁双眸。切莫坐观垂钓,堪羡同奔四化。破浪纵飞舟。赤县春如海,何处觅瀛洲!”这些诗作章法谨严,抒情、绘景、言理交融一体,在浓郁的书卷气和明晰的思理中散发着诗的灵性之美。

霍松林的诗词作品情怀真挚、内容丰富,广泛涉及国计民生、亲情友情、个人遭际等多方面题材,皆是有感而发、关乎万物的深情之作。如,他青年时代创作的《浴佛前一日晨偕强华宝琴由街子口出发,午后登麦积山。遍游诸佛窟。日暮始下山,诗以记之,得六十四韵》云:“东出街子口,两山若为门。行行入门里,绿草铺如茵。野花媚幽独,山鸟间关鸣。牧童逐群戏,农夫歌耦耕。曲径转更幽,双眸豁又新。绕足千溪水,入眼万壑云……前山如麦积,积麦知几层?夙昔劳梦想,今兹奋登临……”《玉烛新·梦归》云:“寒风吹客袖。越万水千山,里门才叩。短垣矮屋,摇疏影、一树寒梅初秀。抠衣欲进,怕老母、怜儿消瘦。拈破帽、轻扑征尘,翻惊了、荒村狗……”这些诗作内容丰富,感情浓郁,刻画入微,折射出时代的轨迹和心灵的自在交融,表达了诗人关注民生万象的广阔胸襟和真挚情怀,笔力劲健荡气,铺排张弛有力,抒情浩荡不羁,质朴中带来无穷回味,其中蕴含的独立的人格精神、兼济天下的理想抱负无不引发读者的共鸣和思考。以《唐音阁诗词集》为代表,综观其诗词创作,深谙“沉潜考索之功,高明独断之学”的道理,一生坚持“兼通文艺理论,兼搞文艺创作”的努力方向。

彩笔还须着意挥

霍松林通达一生都致力于古典文学研究,其深厚的国学根底,赋予了其诗文辞赋以雄阔的意境和清新质朴的美韵。而他的书法创作皆以自作诗词为运墨内容,化“学问之气”于笔力之间,濡笔染翰之际,以书抒怀,达情见性,卓尔不凡,形成了具有独特文采、极具个性的书法作品。

章法见智慧。霍松林书法创作以行书见长,其行书作品结体纵行,主笔舒放,寓绝险于平和,书品落笔运墨尽显文人书气和传统气息。其字拙朴于形、内贯伟岸,字体雄秀茂密,字间独立豁然,上下气贯稳健,诚如他的诗词一样卓然自立,不囿于古法古派,而是广取博收、出古入新,有一种读其诗词时体会颇深的自然清丽之感、浑厚豪放之气。如在纪念于右任先生诞辰125周年时所撰的八尺巨联:“千秋书史开新派,一代骚坛唱大风”,其词境恢宏超然、气势磅礴,其书神采奕奕,雄浑伟奇,其诗情书意融贯一体,成为精品力作,体现了书法艺术作品难能可贵的智慧启迪。

理论显个性。霍松林在《论书诗》一文中系统阐述了他关于书法创作的深刻见解,其中写道:“六书造文字,八法创艺术;实用兼审美,神气贯骨肉。骨健血肉活,神完精气足。顾盼乃生情,飒爽若新沐。刚健含婀娜,韶秀寓清淑;浑厚异墨猪,雄强非武卒;或翩若惊鸿,或猛似霜鹘;虎啸助龙骧,风浪起尺幅。变化固在我,成家非一蹴。入门切须正,一笔不可忽;功到自然成,循序毋求速。文字本工具,诗文载以出;书写传情意,字随情起伏;情变字亦变,万变宜可读。东涂复西抹,信手画符箓;自炫艺术美,谁能识面目!”这首诗不仅对有书法的字形结构、章法布局、移笔运墨的系统阐述,更有关于艺术创造的诗文并蓄、形神兼备、传意审美的个性表达。与其诗词创作一样,霍松林的书法造诣已超越了仿古临摹的路数,而达到了广采博取、熔铸萃取、具有鲜明个人风格的高度,其孜孜不倦地耕耘着自己的诗书艺术世界。

霍松林的书法作品大多以自己创作的诗词歌赋为书写内容,“刚健见骨气,婀娜蕴情意”,彰显出书法的文化美、内涵美,学者之风、书卷之气溢于字里行间,形成了独具个性和风采的书法作品。霍松林的门生钟明善曾撰文评价霍松林的书法,“笔法严谨而笔势活泼多变,纵笔挥洒,波澜起伏,留笔敛气,蓄势画末,方圆兼备,疾涩得体,寓刚于柔,潇洒自若”。“古往今来对书法艺术作品的高要求提出了书法作品文学性与艺术形式美的高度统一的审美理想。这里除了对笔势的个性化要求外,又提出了更高更难的境界,即诗境与书境的有机统一。这正是霍老书法作品中自然袒露的最佳意境。”

在霍松林看来,书法不仅是“文人之余事”,也是他“写书”弘文、传道授业、教“书”育人生涯不可或缺的重要组分,他的书作成为当代中国古典文学界一道不可多得的学术风景。霍松林数十年沉浸于传统文化,拥有深厚的国学根基,学术研究与自书诗词的书法创作两相激荡、融合并进,使其最终成为一个“学者型的诗人”和“学者型的书法家”。

(作者单位:西安文理学院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