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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元首制初期文人团体的经世致用思想

◇赵北平

公元前30年前后,亚克兴战役的胜利结束了罗马持续多年的内战,实现了罗马人民渴求的和平。内战结束后,屋大维保障了各阶级的罗马公民的权利,因而获得了罗马民众的支持,成为罗马帝国的统治者与缔造者。公元前28年,屋大维获得“元首”称号,随后一年,元老院授予其“奥古斯都”称号。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屋大维特别重视文化舆论的作用。他竭力笼络文人团体,为其政权服务。奥古斯都时期,社会繁荣,罗马的诗歌、文学与史学进入“黄金时期”。

奥古斯都的文化复兴政策

在奥古斯都的统治下,罗马进入全面复兴时期。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稳定社会秩序,消除社会动乱,奥古斯都采取了诸多强有力的文化政策。亚克兴战役胜利后,屋大维获得了埃及庞大的财富,这为其通过庇护制进行统治奠定了物质基础。文艺领域是奥古斯都重要的庇护领域。奥古斯都极为重视对罗马文化的建设,史家苏维托尼乌斯记载:奥古斯都充分鼓励他那个时代的天才人物,他不仅谦恭而耐心地倾听他们朗读诗歌和历史著作,而且倾听他们演讲和辩论。”奥古斯都通过其爱好文艺的朋友盖尤斯·梅塞纳斯把当时罗马最为杰出的文人作家吸引到身边组成了实力雄厚的文人团体,赞扬罗马的丰功伟绩,以服务于政治需要。可以说,奥古斯都是这个时期最为成功的文艺庇护者。拉丁文学由此进入了全盛时代,维吉尔、贺拉斯、李维、奥维德等一大批伟大的作家、文人诞生。文化的政治威力在元首制初期得到了充分显现与发展。

无论在什么时代,理智的人在进行活动时必定抱有目的。就奥古斯都而言,他组建文人团体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文学爱好,更是为了服务其政治需要,进行政治宣传。然而,需要注意的是,罗马元首制初期文学团体进行写作的目的是否仅是为了满足统治者的需要?奥古斯都对文学领域的赞助并没有迫使接受赞助的文人团体对其唯命是从。维吉尔、贺拉斯与李维等文人虽然有时配合梅塞纳斯和奥古斯都的主张与政策进行创作,他们也宣传奥古斯都的相关思想,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他们对奥古斯都唯命是从。实际上,他们的宣传在一定程度上符合了元首制初期罗马民众的普遍心理,得到了罗马群众的支持,因此,可以说,维吉尔、贺拉斯与李维的作品体现的思想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罗马国家成千上万的人民的思想。他们绝非奥古斯都宣传运动的传声筒,他们的直觉与经验致使其观点与奥古斯都相似,即罗马与意大利在国家的内斗中伤害过度,回归罗马传统价值是当前必要的补救方法。

文人团体作品的经世致用目的

罗马文人团体的历史写作有着深厚的史学传统。第二次布匿战争之后,借助罗马民族内部历史反思与希腊文化的影响,罗马史学得以产生并快速发展。一方面,从早期罗马史家老伽图、撒路斯提乌斯、凯撒到元首制初期的李维,他们都将历史写作与国家的政治利益结合起来,鼓吹罗马至上,提倡爱国精神,强调史学的经世致用,使得罗马史学带有明显的政治史学的特点;另一方面,罗马史学在希腊文化的影响下得以产生并发展,希腊化史学对历史道德目的的强调深刻影响着罗马史学,使罗马文人团体的历史著述中充满道德教化与爱国主义的论调。因此,元首制初期文人团体的作品中几乎都体现了这两个明显的特点,即政治色彩与道德教化。

维吉尔(约公元前70—前19年)是奥古斯都时代伟大的诗人,著有《埃涅阿斯纪》《农事诗》等作品。他也是奥古斯都麾下文人团体中的重要一员。他的作品适应了时代的需要,成为奥古斯都文化建设中的重要力量。根据《萨图尔努斯节会饮》的记载,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受到了奥古斯都极大的关注。该书取材于神话传说,叙述了特洛伊英雄埃涅阿斯来到意大利成为开国之君的历史,歌颂罗马祖先建国的丰功伟绩,向读者说明罗马称霸的使命是由诸神与领袖的德性所决定的。他将埃涅阿斯的儿子尤鲁斯写成凯撒与屋大维家族的祖先,肯定了屋大维的统治地位。维吉尔通过描写埃涅阿斯的种种美德,指出这些美德也是奥古斯都时代迫切需要的,从而通过诗歌将罗马人的过去与现在联系在一起。维吉尔在重建罗马道德秩序、维护罗马繁盛问题上与奥古斯都保持一致,同时他也对奥古斯都提出警告。另外,维吉尔的《农事诗》中实用的启蒙主义与奥古斯都实行的增进小农在意大利中作用的政策很好地结合起来。埃涅阿斯尽心于自己的责任,代表了奥古斯都时代真正的精神。

贺拉斯(约公元前65年—前8年)是奥古斯都时代伟大的诗人与批评家。贺拉斯继承了罗马讽刺诗的传统,他的作品主要进行道德说教,以闲谈形式嘲笑吝啬、贪婪、欺诈、淫靡等各种恶习。他通过《讽喻诗》对罗马的社会缺陷进行揭露,批评罗马人违背传统德性的轻浮和奢侈的恶习。在《颂歌集》中,他赞扬奥古斯都及其统治下的罗马的复兴,主张恢复罗马传统的德性,修正过去时代人们在道德上产生的偏差。这些思想与奥古斯都回归传统的社会价值的主张不谋而合。

李维(约公元前59年—公元17年)是奥古斯都时代著名的历史学家,是罗马三大史家之一,著有传世名著《建城以来史》。李维与奥古斯都本人有过密切的接触,曾担任其孙克劳狄乌斯的老师。李维赞同奥古斯都对传统价值的钟爱,相信奥古斯都所实施的各项政策可能会对罗马带来有利影响,他将奥古斯都看作能够扭转罗马衰退的人。但是,李维在著史时并没有过于附会奥古斯都的政治诉求。作为纯粹的学者型史家,李维具有较为保守的政治观念,他向往共和国时期的罗马社会,认为共和国时期的领导者往往能够使其行为符合严格的道德准则。《建城以来史》叙述了自罗马建城至李维所处时代的历史,李维在此书的前言中就指出了其著史的目的就是使读者能够从罗马过往的伟人身上寻找政治权威以及行为和道德典范,以挽救他所处时代罗马人道德衰退、社会失序的局面。实际上,李维的著史目的与奥古斯都回归传统价值的政策相符。奥古斯都抛开派系偏见,赞同李维具有的单纯的爱国主义精神与复兴传统美德的努力。

总之,罗马元首制初期,在奥古斯都文化振兴政策下的文人团体写作大多致力于恢复罗马传统美德、维护传统社会秩序的经世致用的目的。此种目的与当时统治者奥古斯都的国家治理目标不谋而合,从而造就了罗马文化发展的“黄金时期”。正如伏尔泰所言,奥古斯都时代是人类历史上最光辉灿烂的时代之一,如同古希腊雅典城邦的伯里克利时代。

(本文系山东省社科规划项目“罗马元首制时期史学的致用思想研究”(21DLSJ11)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山东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